─離京口作
輕雲微月,二更酒醒船初發。孤城回望蒼煙合。記得歌時,不記歸時節。 巾偏扇墜藤床滑,覺來幽夢無人說。此生飄盪何時歇。家在西南,常作東南別。
選自東坡樂府編年箋注
作者/蘇軾
慕容恆撫著又暈又脹且沉的腦袋,坐起身來,隔了好久,才逐漸想起身在何處。必是昨晚正逢元宵,心情愁苦之下多喝了幾杯,雖說練武之人如此放縱不可取,但眼見期限已到,自己依舊一點頭緒也無,要是無法完成當年的誓約,自己還有回家的一天嗎?
慕容恆慢慢起身,走出船艙。天上明月被薄霧遮掩,月色朦朧,照著前陣子一直待著的京口城,蒼煙迷茫,似真似幻,在漆黑的天地間顯得孤單寂寞。船正順江而下,慕容恆略覺奇怪,努力地回想,只記得昨晚喝得高興時,與酒伴痛飲狂歌時的快樂,卻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到這小船上的。
慕容恆快步走向船首,只見一名年輕男子持篙控船,聽見身後身響,回過頭來看了一眼,卻是前兩天才認識的酒友莫雲飛。
莫雲飛見到他,開口笑道:「你醒啦!」
慕容恆問道:「你怎麼會在這?」
莫雲飛道:「我要不在這,你也不知去那了。昨晚那罈酒還沒見底,你就醉死過去,要不是我把你拖上這船,你今天就是在街邊醒來的。
慕容恆點頭道:「也是。現在我們要去那?」
莫雲飛道:「我們先往江口去。你不是說有傳言那小偷死前最後見到的人,是一名叫花小春的小女孩嗎?她現在就住在以前的百花盟總舵裡,總是要先問個清楚,才好盤算下一步。」
慕容恆面容一肅,道:「你…要陪我一起去?」
莫雲飛笑道:「你的三年之限不是快到了嗎?多一個人幫忙總是比較有希望,你家的秘笈要是真找不回來,我看你此生也不用回家了。」
慕容恆感激一笑,道:「謝謝。 」
莫雲飛看了他一眼,道:「你看來宿醉未醒,還是回艙裡再休息一下吧!」
慕容恆點點頭,道:「那就有勞你啦。」莫雲飛沒再多說,慕容恆轉身又慢慢走回船艙內。
艙內一方繡帕落在藤床旁,他愛用的折扇也掉到地上,席子歪了一邊,足見他方才睡得多不安穩。慕容恆約略想起,方才自己似乎夢到了豪氣的父母;夢到了嚴謹的大哥與開朗的小弟;夢到了溫柔婉約的曉容,泛著信任的笑容說要等他回去。慕容恆滿心的思念,快要撐破整個胸膛,不知該如何宣洩。
出門在外的日子已近三年,這三年中為了對兄長的愧歉,他不敢回家,只能日復一日持續鞭策自己,努力找回家傳秘笈,救回兄長一身功力。沒有找回,他不敢鬆懈,但這在外飄泊的日子,他已過膩了,他不想再追著那些虛無縹緲的線索,大江南北地到處跑,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可是他不能不繼續。只願老天能及早讓他找回秘笈,回到家鄉,讓他與思念的人再會。
船隨著江水往東南方而去,家,正在他身後數百里外,靜靜地等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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