─閭丘大夫孝終公顯,嘗守黃州,作棲霞樓,為郡中絕勝。元豐五年,余謫居黃。正月十七日,夢扁舟渡江。中流回望,樓中歌樂雜作。舟中人言:“公顯方會客也。”覺而異之,乃作此曲,蓋《越調鼓笛慢》。公顯時已致仕,在蘇州。
小舟橫截春江,臥看翠璧紅樓起。雲間笑語,使君高會,佳人半醉。危柱哀絃,豔歌餘響,繞雲縈水。念故人老大,風流未減,空回首煙波裏。 推枕惘然不見,但空江,月明千里。五湖聞道,扁舟歸去,仍攜西子。雲夢南州,武昌東岸,昔遊應記。料多情夢裏,端來見我,也參差是。
作者/蘇軾
選自/東坡樂府編年箋注
一葉扁舟隨水波逐流,緩緩飄盪在江面上。兩岸楊柳扶疏,桃花搖曳,清風傳來陣陣微香,令人不由得沉醉在春色中,慵懶地任時間流逝而無所覺。
等到日落山頭,彩霞滿天,江面上映著火紅的霞光,間或點綴著棲霞樓傳來的燈火,王佛才自舟中晚睡醒來,側身半坐,右手撐著頭,靜看棲霞樓高高聳立在江岸邊,反射著夕陽的豔紅,與岸邊的青鬱樹林相應襯,顯得格外刺眼。
天色越晚,兩岸江面漸無人煙,棲霞樓上傳來的歌樂笑語卻越加明顯。閭丘鷹正在棲霞樓上宴請武漢一帶的豪俠,與會者有兩河幫幫主史樽、江漢大俠蘇王武、翠雲山莊總管蕭逍、懷山派掌門陳世華等人,閭丘鷹並請了歌舞助興,席間眾多侍女慇勤勸酒,眾人笑語不斷,顯得賓主盡歡。
以王佛的眼力可清楚瞧見閭丘鷹坐在主位上,笑容滿面,身旁服侍的美女嬌笑連連,臉上紅暈不斷,半醉半醒,令閭丘鷹色意湧現,將美女緊摟在懷,百般逗弄。
王佛見到熟人,不由得起身,沉眸凝思良久。
最後,王佛眼中閃過一道堅毅之色,甩開腰上的軟劍,腳步輕點,飄飄略過廣闊的江面,直往棲霞樓上去。
樓中正在尋歡作樂的人見到王佛突然出現,俱感驚厄。閭丘鷹推開懷中美女,站起身來指著王佛道:「你是何人?竟大膽擅闖此樓!」
王佛嘴角微勾,睥睨地看了眾人一眼:「閭丘老爺今日大開宴席,請來江漢一帶諸多知名人士,但好像還是少了幾位呀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沒被閭丘老爺請到的人,難道不會介意嗎?」
閭丘鷹厲目一瞪,指著王佛道:「你是誰派來的?」
王佛微微一笑,道:「我背後可是有著很多人呢。」
一旁的蘇王武怒斥道:「不管是誰派來的,今日都別想離開。」說罷,掄起雙拳,便朝王佛攻去,其他人在閭丘鷹的示意下,也都擺好架勢,一擁而上,要讓王佛寸步難離。
一時之間,原本平和歡樂的宴會場所變得驚慌混亂,舞妓們慌忙奔走逃命,歌女們放開喉嚨尖叫,場中拳風陣陣,劍光點點。乍看之下王佛被四人圍攻,守多攻少,似乎討不了好。但細看之後,卻可發現王佛仗著利器在手,其餘人因參加宴席不便攜帶武器,雖將王佛圍住,卻絲毫困不了他。
王佛今日主要的目標乃是閭丘鷹,對眼前這些人不甚在意。手上輕鬆抵擋其他人攻來的招式,眼光撇見閭丘鷹站在一旁,皺著眉,緊張地看著場內情況,其身後被他推開的美女卻是神情複雜地望著他。王佛臉色一沉,展開「飄鋒十八劍」。這是御劍門的絕學劍法,王佛身為御劍門四大弟子之一,也是此套劍法練得最精的一人。
所有人只見劍光閃爍,先是布滿王佛周身,像環住王佛的鐵璧,令他們毫無空隙可入,接著卻不見一絲劍光,王佛的身影靜靜地站在中間等他們來打。陳世華虎腿往王佛腰間一踢,毫無著力之處,等到他驚覺眼前的只是王佛的殘像時,胸口已被劍尖點中,勁力自劍尖傳來,陳世華胸口一悶,轉眼便昏過去。其餘諸人尚未反應過來,也紛紛落得跟陳世華一樣的下場,唯有蕭逍似乎看出門道,腳步一退,雙手護胸,卻被王佛改點眉間,勁氣吐出直接傷到腦袋,七孔皆滲出血水來。
閭丘鷹見這些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皆非王佛敵手,神色驚恐,因為王佛下一秒轉頭看向他,劍尖直指。閭丘鷹不甘屈於弱勢,手指一伸,使出「碎石指」朝王佛劍刃點去,劍刃被閭丘鷹打得往旁擺開,又彈了回來,絲毫沒有斷掉的跡象。閭丘鷹這一指乃是他的成名技,江湖上有數不清的刀劍都斷在他這一招下,王佛的劍卻出乎他意料之外。閭丘鷹心神一愣,顯些被王佛的軟劍劃中,接著連忙打起精神,腳踏九宮步,雙手碎石,硬是要將王佛的劍打斷。但王佛的軟劍質輕性軔,閭丘鷹手指連番擊中,卻往往被它刁鑽的擺動方式給傷到,形雖似劍,但就像一把鞭子一樣。
閭丘鷹在性命危急的當頭,也顧不了許多,右手拖過一旁的美女,便往王佛的劍尖前推,左手卻自美女腋下穿過,碎石指直朝王佛持劍的手腕打去。
王佛眉頭一皺,雙眼一瞇,手腕一轉,軟劍劍尖朝右斜指,將閭丘鷹左手自掌中砍斷。閭丘鷹大叫,王佛將美女護在懷中,右手再擺,軟劍往上刺中閭丘鷹的眉心。閭丘鷹沒有蕭逍好運,軟劍往腦中刺深了寸許,閭丘鷹雙目突出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去。
王佛完成任務,將軟劍上的鮮血甩開後,才看向美女。
「王佛…」
「好久不見了,小弦,你還是一樣嫵媚呀。」
「你怎麼會倦入這件事…」
王佛微微一笑,道:「你想必還在為王爺辦事,我也一樣,為錢辦事。」說完,左手快速在張小弦的身上一點,張小弦身子立時鬆軟,昏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,張小弦發現自己躺在一扁舟裡,扁舟輕輕飄盪在寬闊的江面上,兩岸滿是黝鬱的樹林與山丘,四周毫無人煙,棲霞樓早已不見蹤影,張小弦完全不知身在長江的何處。月兒懸掛在遙遠的江水盡頭上,一抹銀光自水面延伸過來,如夢似幻。
張小弦是德慶王爺的屬下,專門潛伏在江湖各個門派中,為王爺探聽江湖消息。王佛卻是出自御劍門的殺手,只要他願意,誰都可以拿錢請他做事。多年前,張小弦被派到洞庭水寨裡當間諜,王佛則是被寨主周彥秀聘來當臨時保鑣。兩人一見傾心,再見鐘情,只要一得空閒,便會結伴遊覽江漢一帶名勝,渡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。雖然各自有著身份上的秘密,但仍不能阻止他們相愛。最後,王佛甚至願意放下一切,要帶張小弦遠離江湖,但王爺對張小弦恩同再造,張小弦無法輕易背叛王爺。
兩人分別的那一天,王爺的貼身侍衛趙五奉命帶她離開,王佛的同門師兄徐湖也特地趕來阻止他大開殺戒。張小弦帶著苦澀的心情,向王佛道別,看著岸上王佛的表情晦暗,似在無聲控訴她始終不願拋下王爺的恩情,和他離開。張小弦泣不成聲。那是他倆最後一次見面。
「唉…」
背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,張小弦急忙轉身,只見趙五坐在船梢,神色複雜地看著她。
「他人呢?」
「走了。」
張小弦咬牙,輕聲問道:「他有沒有說什麼?」
「雲夢南州,武昌東岸。」
張小弦的思緒隨著這八個字,又回到當年他們一起到各地遊玩的美好日子,時間彷彿停滯,良久,才又聽到一聲嘆息。
「王爺說你若是再為他哭泣,王爺也不須要你了。」
張小弦回過神,才發覺自己竟淚流滿面。一時聽不明白趙五的意思,只得直直望向趙五。
但趙五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又道:「你走吧!」說罷,站起身子,施展輕功便往岸上而去。
張小弦遲疑了一會,這才明白王爺是要讓她走。心裡一陣欣喜,卻又感到猶疑。王爺大業未成,自己真能這樣離開嗎?王佛對她的感覺還是不變嗎?臨走前向趙五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?
張小弦端坐舟中,低頭苦思良久。
最後,張小弦眼中閃過一道決然之色,起身躍往岸上,往南方奔去。
- Sep 05 Sun 2010 13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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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龍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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